天青烟雨楼

盾冬的爱情是诞生于绝望中的火种,渺小脆弱却又温暖缠绵。
船铁的爱情是在无数背叛之后沉淀下的信任,沉重而缄默。

【全职高手/林方】忘川·锦成灰[全]

林敬言第一次见到方锐的时候,他正扒拉着自家准备好祭祖的烤鸡,吃得愉快。

彼时他的化形还不算纯熟,两百来岁的年龄在狐妖一族里也将将算的上是成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隐匿在浓密的黑发间,露出一点尖儿。蓬松的尾巴摇摇晃晃,被风吹起涟漪般的纹路。

看到主人回来也只是抬头看向林敬言,丝毫没有被逮住的恐惧,一边撕咬着鸡肉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也不考虑逃跑,就那么正大光明地坐在林敬言眼皮子底下,没经过任何允许享受着他准备的食物,姿态肆意的好像这是他自己的窝一样。

林敬言保持着进门的姿势不动盯了他半晌,但方锐还是那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模样在啃那只可怜的鸡。他摇了摇头,跨进大门到里屋倒了杯水出来,放到方锐身边,自己也坐下来,继续盯着他啃自己祭祖的烤鸡。

 

我认识你,你是东村那个教书先生,叫林敬言。方锐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把骨头吐出来,一抹嘴,又接过林敬言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方才开口,鸡肉烤的太老了,不好吃。

林敬言也没搭他的话头,只是看着他隐藏在头发里的狐狸耳朵,高深莫测一笑,问道:吃完了?

方锐很诚实地点头:吃完了。

那打哪来的走哪去吧。林敬言眯眼,站起来拎着方锐的后颈把他提起来,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用力往门外一丢,然后砰地关上门,拍了拍手施施然地回屋做饭,任凭方锐在外面怎么挠门也只当作耳边风。

小狐狸崽子,吃了我的鸡还挑三拣四的。

 

方锐挺郁闷的,不就是吃了一只鸡,至于那么小气嘛。况且那鸡烤的那么老,肉嚼在嘴里都是渣,除了一点香味其他啥也没,差点没把他噎死,不过那茶还不错,有点滋味。

他百无聊赖地挠着门,估摸着林敬言也不会来给他开门了,眼珠子一转就朝着山上跑去。先去到自家窝里扒拉出了几坛从烟雨楚家坑来的美酒,又跑去山林里猎了只山鸡,拿树枝串起来挑在肩上,抱着美酒朝林敬言家走去。

不过这回他给学乖了,没再给那可怜的大门上多添几爪子,而是学乖了,直接从窗户里跳进去,窜到正在午睡的林敬言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推醒了他。

林敬言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刚睁开眼就看见那只被扫地出门的小狐狸崽子一脸讨好地望着他,然后从身后掏出一只……血淋淋的,山鸡。

看到这景象是个人都得被吓醒。

林敬言仅存的几丝瞌睡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他定了定神,从一旁摸出眼镜架到鼻梁上,表情有些无奈:小祖宗,你这是干嘛?

赔你的鸡。方锐撇撇嘴,把山鸡扔到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林敬言床上,你比楚云秀那女人还小气。

……

林敬言无语。这小狐狸还挺好玩。他心想,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那小祖宗往他被窝里一钻,头枕到他手上,尾巴露在被子外面转发转发。

我困了。

敢情这小祖宗是把自己家当他窝看了?

林敬言哭笑不得,把方锐的头从自己的手上移到枕头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收拾那只当作赔礼的山鸡。然后又想了想,把方锐往床中央推了推,用被子把他从头到脚罩起来,就剩个鼻子和眼睛露在外面。

这么一看还挺乖的。

他摇了摇头,拎着山鸡走出了里屋,烧了壶热水后把鸡整个扔了进去,烫洗拔毛。收拾干净以后腌渍了起来,准备晚上烤。

又想到屋里那只莫名其妙缠上他的小狐狸,有些好笑,但毕竟是萍水相逢一场,方锐也只是吃了他家一只鸡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便也由着他霸占了自己的床。转身去拉了张藤椅出来,就着春风在庭院里看起了书。

 

就这么着小狐狸崽子似乎赖上了他,每天他下课从东村回来都能看到方锐蹲在他家门口,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等着他。

日子久了他也就习惯了,呵呵一笑把他捞起夹在臂窝里带进屋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方锐似乎也是被他惯坏了,留着自家窝不待天天往林敬言床上蹭。有时候化成原型一只遍体通白的白狐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睡着,毛茸茸的尾巴蹭到他的脸上,惹得林敬言哭笑不得,只好把他当成肉球抱着。可别说,冬天里抱着方锐睡就像抱着个火球一样,暖和烫手。

 

日子一天一天过,一人一狐也处得极为惬意。

春日里溪水解冻万物复苏,林敬言便带着方锐去城里走那么一趟。偶尔遇上庙会啊什么好玩的就多呆上些时日。

夏日里蝉鸣蛙叫闹得厉害,方锐便带着林敬言回山里住那么一阵。青山绿水飞瀑流涧里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笑声。

秋日里稻穗丰收金色遍野,林敬言教的那些孩子们也都回家帮忙。他便和方锐无所事事在庭院里下棋,偶尔方锐输了也会不服气,扑到他身上耍赖然后偷偷悔棋重来。

冬日里满山白雪银装素裹,方锐就化成原型窝在林敬言怀里,用自身的热气为他取暖。一盏烛灯,半壶清茶,两人躺在床上偷得半日闲。

也无风雨也无晴。

 

但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总有什么在变,总有什么,在流逝。

比如光阴。比如……生命。就像方锐终于能够完全掌握化形隐匿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一样,时间的刻刀也在林敬言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青春和活力像是西沉的太阳一样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老和病痛。

身为狐妖一族的方锐拥有无尽的寿命,即使偷偷为林敬言续命,但也终究难逃天命。

该来的总要来。短暂的幸福永远不可能享有一世。

认定林敬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注定不可能和林敬言在一起很久,所以从来没有天长地久的誓言,也没有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缠绵,他能够做到的就是陪着他。仅此而已。

人与妖终归是殊途不同归的。

只是当那一天终于来到的时候,心底有一处,总是空空的。痛的厉害。

 

那一天的雪下得很大。屋外的庭院里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白。

林敬言躺在床上,方锐化成原型窝在他手边。屋子里很暖,但不知怎么回事,方锐总觉得冷得厉害。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是在偷吃我家鸡。沉默了许久,林敬言开了口,声音嘶哑。他的手拂过方锐洁白的毛皮,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呸,老林你这个小气鬼居然还记得这个。方锐蹭了蹭,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还是如初遇般清亮。岁月眷顾于他,但却不能连带着他喜欢的人一起眷顾。

谁让你……咳咳……吃的是我准备祭祖的鸡呢?

靠,我后来不是还你了吗!

可大半还是进了你的肚子。

方锐无语,只能愤恨地一口咬住林敬言的手指,慢慢舔舐。

林敬言却是无奈地笑了笑:都被你叫老了……也确实是老了……

胡说——老林你明明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当然没小爷我帅气就是了。

方锐……林敬言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把手指抽出来后继续抚摸着他顺滑的毛皮,好好过。

——你。说好的明年开春要一起去看庙会的你别想耍赖。老林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神神叨叨了,春天还没到呢别老瞎想。

早知道你……那么烦……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的远远的,让你爬不回来。

多大仇?不过就算你把我扔远了我可还记得你呢。哼哼,东村的教书先生,总有女人给你送吃的。拈花惹草,老流氓一个。

是啊……拈花惹草还逮到一只小狐狸崽子主动爬上我的床。

谁主动了!那是春困!春困!方锐辩解,然后看到林敬言正静静地看着他,唇边挂着的笑意无奈又宠溺。那个人似乎永远都不会生他的气,无论是初遇时偷吃了他准备祭祖的烤鸡,亦或是后来的纠缠,他给予的只有包容和宠溺。

可惜,就这样的宠溺。是最后一次了。

方锐,好好过。他又重复了一遍,原先一直被眼镜遮挡的目光明亮温柔,唇角的弧度定格,抚摸他毛皮的手落下,一切终是走到了尽头。

那些过去的锦绣都变成了黑白的剪影,沉默在岁月的长河中风干成灰。

一切都不过是无数的时光中最狠戾的一笔,织锦成灰。

方锐最后蹭了蹭林敬言的脸,像往常一样,窝到他的怀里为他取暖。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他抱住了。

 

 

我没有听明白,贪吃的小狐狸和教书先生,最后到底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坐在忘川边听故事的小花妖摇着头,他们明明彼此喜欢啊。

摆渡人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教书先生会死,而小狐狸只能看着他经历生老病死。

他看向远方,已经成长成能够独守一方的狐王正坐在忘川彼岸的花丛中等林敬言这一世的魂魄经过。那些在宠溺中养就的稚气和青涩已经完全褪去,眼角眉梢都是成熟的历练。唇边的笑意很浅,就像是灼烧成灰的锦缎一般,再也无法还原原本的模样。

岁月给予他最美好的回忆,也夺去他最珍贵的存在。

 

或许他没办法和林敬言在一起,但是他能守在忘川边看他每一世的魂魄经过这里。

他看着林敬言一世一世的转世轮回,可无论贫穷富贵,坎坷平顺,那一切,终归是与他无关了。

或许他能够在介入林敬言的生活中,但那不过是看着他再一次经历生老病死罢了。

终究殊途。

终究是过客。

但他知道,那是他曾经喜欢过的林敬言。无论怎么历经多久,都是他所认识的。

林敬言。

 

——忘川·锦成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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