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烟雨楼

盾冬的爱情是诞生于绝望中的火种,渺小脆弱却又温暖缠绵。
船铁的爱情是在无数背叛之后沉淀下的信任,沉重而缄默。

【全职高手/韩张】缠绵游戏[一]

※警察韩队×黑道张副

※韩张主。副叶蓝喻黄。微宋秦,林方,王乔,周江。其他心证。

※架空系列。翻翻文档突然找到了这一篇……LFT上之前的被我删掉了现在重新放一次吧。

※有修改过……貌似不是太满意。

※动机源于背道而驰却双手紧握。[顺便吐槽下我当年是怎么做到日更的简直丧病 @戴寒 圈送大哥,我说过的那篇

※一点点肉渣



韩文清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很轻,似乎是不想惊醒什么人一般。进门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的书房里还亮着的灯光,暖色的光晕拖在地面上,在漆黑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瞩目。他皱了皱眉,心下不由有些疑惑——那个人的作息一向准时,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睡?

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房门口,他拧开把手侧身进去。明亮的灯光一瞬间倾泻而出,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然后往电脑桌的方向看去。

桌上趴着的身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动了动,碰到了一旁摆放整齐的文件。

“哗啦”一声,原本被固定住的文件失去了禁锢,张张飘落下来。刺耳的声音。韩文清想。

已经睡着的人这下彻底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摸过眼镜戴上。然后转过头看见了一脸尴尬站在书房门口的韩文清,有些冷静按了按太阳穴,声线里夹杂着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倦怠。他说:“欢迎回来。”

“怎么没回房间睡?”韩文清有些不悦。他大步走到电脑桌前,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掉下去的文件,将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好,放到那个人手边。

“八点半的时候想稍微休息一下,没想到直接睡过去了。”

“下次注意一下。”韩文清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上了一句关心,“不要让自己太累。新杰。”

“我会注意的。”张新杰有些疲倦地应道。硬生生被打乱的生物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下。他现在极度渴望着睡眠。

“回房间睡吧。我去洗澡。”

“恩。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张新杰回房间后韩文清还站在书房里。

电脑还开着,被打开的文档大大方方的展示着自己,但他看也不看,按下保存关掉后就直接关机,拔掉了电源,把电脑桌上堆放的文件重新理整齐后才去了浴室。

 

韩文清是个警察。而张新杰是黑道组织霸图的现任当家。

原本极端对立的身份立场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却仿佛不存在一般,两个人甚至以恋人的身份一起生活了将近七年。堪称奇迹。而之前的场景也重复过很多遍,并不是张新杰给韩文清设置的考验,而是一份信任所至。

他信任韩文清,甚至超过信任自己。

而韩文清确实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韩文清醒来的时候,张新杰并不在身边。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小时钟,指针正指七点。并不是新杰平常出门的时间点。他的目光一转,越过时钟锁定在了一张贴在衣柜上的便签条上。

——今天有事需早到。早饭在桌上,记得吃完去上班。张。

韩文清收回目光,起床穿好衣服后就去把便签取下来,放到一边的小盒子里。那里面有许多一样规格的便签条,有韩文清自己写的,可更多的还是张新杰的笔迹。作为霸图当家的他有的时候不得不打破自己原来的生活规律,用以处理一些突发性的事情。虽然厌恶生物钟被打乱,但必须的事情他还是会严谨地处理好每一个细节。 

 

洗漱完走出浴室的时候,他的手机正好响了。电话来自叶修。他十年的老对手。也算是必要时候的搭档之一。

按下接听后叶修那特有的慵懒甚至还拖着一点疲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的时候韩文清会想,这种声音的产生源头会不会是因为那家伙熬夜熬太多的缘故,整个人都未老先衰了造成的。

“我说老韩啊,快来警局,新线索。”

“嗯。” 

“啧。小张不在吧?这次的事情似乎和霸图扯不开联系啊。”

“不在,详细的事等我到了再说。”

“哦。”

 

他挂断电话,扣上警服外套的最后一个扣子。抓起警帽往外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脚步,折回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包装好的便当盒,还有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韩文清走过去,抓起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三下两下将牛奶灌下肚,然后拎着便当盒出门。

新换上的大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属于家的味道也被隔绝。

韩文清看着外面连绵的大雨,拉低了警帽。


张新杰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低垂着眼,神情凝重。雨滴飞溅到明亮清透的玻璃窗上,缀成一连串沉重的水痕滑落。萧瑟的气息萦绕在整个房间中,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右手边第一格的抽屉,取出一枚嵌在黑丝绒盒子里的zippo打火机。全球限量版。韩文清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点燃了那根夹了很久的烟,却没有直接送到唇边。暧昧的烟雾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滚打旋,然后消散在空中。直到燃至一半有烟灰开始掉落下来,他才凑上去吸了一口,又很快吐出烟圈。他抽烟的频率并不高,但吞吐的速度却很快。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让尼古丁进入肺部一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并非刻意所为,而是习惯所致。就像他偏爱味道较浅的烟,比如esse一样,只是为了提神,而不是过瘾。


林敬言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张新杰刚好抽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摁在了透明的烟灰缸中。

“什么事?”

“我们的货昨天夜里被呼啸截了。他们的人与我们的人在港口发生了冲突,惊动了警察。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具体情况呢?”

“有几个弟兄的伤比较严重,但不算致命。”

“那就好。你有空多去看看吧。至于警察那里,让小秦去打点一下。”

“恐怕不行。”林敬言皱眉,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张新杰面前,“这次的负责人是叶修……和韩文清。”他说着,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张新杰。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张新杰和韩文清关系的人之一。但张新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一脸平静。

“我知道了。这阵子的货我们走另一条线,派白言飞去盯着。至于俄罗斯方面的订货商,我会打电话过去和他们说明情况。”

“好的。”林敬言推了推眼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张新杰出声叫住他,“老林,你觉得呼啸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还等林敬言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霸图做的是军火生意,呼啸走的是毒品,我们之间的利益照理来说并不冲突。但这个月来呼啸的举动却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想法。得罪霸图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军火生意也不是他们想干就能干成的。除非他们——”

“缺钱。”林敬言打断了他的话,“呼啸的入账一直不稳定。毒品生意也不是他们一家独大。以前我在的时候选择的几乎都是从金三角走私到M国卖出这条线路的抽成,但……”他顿了顿,像是沉思了一番后方又开口,“自从唐昊上位后,他选择的不是这种稳重的路线,而是偏向收益高的直接贩卖。风险高了不少。资金流动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还有一种可能,自从嘉世散了以后原本的核心人物刘皓去了呼啸,同时也把嘉世手里的那份军火线路也带过去了。”张新杰打开电脑调出文档,然后转过来朝向林敬言。文档上一部分内容用红色标了着重的符号,“刘皓在嘉世呆了十年,手里掌握着的东西绝不会少。”

“光凭这个的话,也太冒险了吧?”林敬言皱眉,“呼啸是个小组织,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会让自己全盘奔溃。”

“那是你认为的而已。年轻人的野心,总是比我们大。呼啸,已经不是你呆过的那个呼啸了。”

“是啊。”林敬言苦笑。“但你说错了一点,我并非没有他们那样的野心,但是只是稳中求胜而已。呼啸承受不起大规模的起伏。有的时候,一子行错满盘皆输。”

“你说的对。不过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给呼啸一点教训。”张新杰从烟盒里抽出支烟,递给林敬言,“要打破规矩,也必须要有那个实力才行。”

林敬言摆了摆手,拒绝了张新杰的烟:“我可不习惯抽那种淡烟。话说回来,警察那边你准备怎么解决,老韩那边不好交代吧。”

“他不会问我的。这种事情,我想,他的关注点应该会在呼啸,而不是我们身上。如果有需要,我会主动提供资料来支持他的工作。”

“真羡慕你们,方锐要是有你一半成熟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新杰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遇到韩文清,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但很快这个想法就会被移出脑海。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走到一起,哪怕命运给予的是下下签,他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也顺理成章到不可思议。他们在各自坚持的道路上背道而驰,却又在相同的地方背脊相贴。这是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任。

 

韩文清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叶修正发挥着他脸T的功力,嘲讽着黄少天。

被踩到痛脚的黄少天怒不可遏,吼着类似“叶修你个不要脸的不得好死昨天才从王杰希那拐走了小乔今天就来我们组调戏蓝河你要点脸啊”这种模式的话语反唇相讥。

坐在黄少天旁边的喻文州笑的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而无辜中枪的乔一帆有些尴尬地站在饮水机旁,看着前辈们毫无风度的干着嘴仗,突然就有那么一点想念原来的微草小组了。


“你们在干吗?”韩文清黑着脸坐到办公桌前,随手将便当盒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我靠老韩你终于来了我和你说叶修这家伙简直太不要脸他居然要拐带我们组的小蓝河去当他搭档,笑死人了这家伙居然也要什么搭档。这是赤裸裸的打劫还不带转弯的!你说同样是人他和队长怎么就差了这么多!那货心真的不是一般的脏……”

“黄少天同志,我不得不纠正你一个严肃的错误。心脏的那是你们队长,哥的心可干净了。”

“卧槽你要点脸啊,不许你说队长的坏话,叶修来PKPKPKPKPKPK——”

“少天,喝点水。”一直围观的喻文州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顶着叶修玩味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把一杯温水放到黄少天面前。

而被无视的韩文清怒拍桌子:“安静点,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许是因为被韩文清的气势所镇,黄少天居然真的乖乖闭上了嘴,拿过喻文州给他的水一饮而尽。但当韩文清想继续说正题的时候,他又突然动作机警地摸起了口袋:“哎队长刚刚我没下意识地把钱包交上去吧我得仔细找找不然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饮水机旁的乔一帆猛然醒悟,默默地收起了刚刚准备递上去的钱包。

“哎。”叶修叹气,“老韩,我说你的技能点该不会真的全部点在你那张脸上了吧。”

“张佳乐呢,怎么还没到。”叶修的垃圾话被韩文清无视得很彻底,他转头扫了一眼,看到了张佳乐那张明显空着的办公桌。

“可怜的乐乐又迟到了。”叶修幸灾乐祸地从抽屉里扒拉出了个小蜡烛,丢到张佳乐桌上,“算给他点过蜡了。”

“叶修你这个行为简直不能忍啊。”黄少天目瞪口呆,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张严肃的面容,一脸沉痛,“来来,算我和队长一个。”

乔一帆看着他们,扭过头,真心实意地在心里默默给张佳乐点了个蜡。


韩文清似乎是见惯了这种无厘头的行为,放弃了和他们对话后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调出了档案。“叶修,你今天早上说的和霸图有关是怎么回事。”

“呼啸和霸图在港口发生了冲突。”叶修也收起了那幅懒洋洋的样子,开始认真。

“又是呼啸?具体情况呢?”

“好像是霸图的船被呼啸截了,两方人交火,把港口拆了个七零八落。而且,据我们的线人说,刘皓在呼啸。”叶修叙述的口吻一直是淡淡的,但在说到刘皓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忍不住加重了一下,眼神也瞬间清明,“我怀疑,呼啸和之前的那场事故,也脱不开关系。”

“就算刘皓现在在呼啸,也不能就这么断定。”韩文清摇摇头,反驳道,“或许刘皓只是把呼啸当作一个庇护伞。”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丝线索我就不会放弃。”叶修闭上眼,“我不能让苏沐秋的血白流。”

 

雨越下越大。

张新杰打着伞站在车旁,目光透过交错的雨幕锁定在不远处的港口。硝烟的味道似乎还没散去,血的腥甜也在其间萦绕。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在触及到警方封锁线的地方停下。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他想。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他带着得体的笑容面向朝他走来询问的警察。

“我是来提货的,按照订单上的日期就是今天。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吗?”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叠整齐装订的单据,声音温和有礼,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啊?……哦。是这样的,这里出了点事情,已经被封锁了。未能及时通知你们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失误。”乔一帆看着面前出声询问的男人,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明明和韩文清完全不同,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出奇的一致。

“是这样吗?”张新杰往被封锁的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闪烁,“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收回单据,正了正伞的方向,转身离开,“麻烦你了,谢谢。”

“哎?没事,路上小心。”乔一帆摸了摸脑后有些卷翘的短发,长舒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奇怪的人。他想。明明看起来很温和,没想到气势却那么惊人。

“小乔,怎么了?”韩文清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从远处走来,看到乔一帆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由开口问了一句。

“韩队,刚刚有个人过来说要提货。”乔一帆据实以报,“我刚和他解释了下,他就走了。我们回去以后是不是要发个通知说明一下情况,不然我怕还会有人像他一样白跑一趟。”

“你说……提货?”韩文清皱眉,“这个港口基本是由霸图垄断的,还有谁会来?”

“不清楚啊,但是他给我看的单据上确实写的很清楚。”

“那个人现在在哪?”

“啊?他往那边走了。”

韩文清顺着乔一帆所指的方向看去,模糊的雨幕中遮挡在伞中的穿着黑风衣的身影异常醒目。他看着那个身影收起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是张新杰。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这个人。可是,他来这里干什么。无数的疑问翻滚在心间,找不到突破口。

“韩队,怎么了?”乔一帆看着飞快消失在他视野中的跑车,有些困惑。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没事,我打个电话。你和叶修他们先回去吧。”韩文清摇摇头,将提着的塑料口袋交到乔一帆手中,拿出手机,走到了一边的屋檐下。

“好的。”


韩文清盯着号码薄里那串熟悉的数字组合看了很久,终于还是按了拨号键。电话并没有被直接接通,而是在一个提示循环停下后差不多3秒的时候才被接起。

“怎么了?”张新杰的声音里混着雨声,“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么?”

“刚刚那个人,是你吧。”

“嗯。”他承认的丝毫不拖泥带水,“我想去现场看一下情况,没想到你们的动作比我更快。让我失了先机。”他停了一停,似乎是有些抱怨,“打破固有的生活规律真让人不适应。”

“为什么是你亲自来?”张新杰的话并没有打消韩文清问下去的决心。他此刻眉宇紧锁,神情并不如他的声音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所有已经掌握的线索似乎都被这么一件小事所打乱,杂乱的线条交织在他眼前,理不清思绪。

“因为——”来不及说完的答案被刺耳的刹车声所打断。砰砰砰的枪响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以及一记闷哼。

“新杰,出什么事了?”意识到不对劲的韩文清对着电话吼,但很快通话就被掐断,忙音传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与它相和。


张新杰挂断电话,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冷静地从驾驶座下取出枪拉开保险栓。情况不是很好,敌明我暗。他蹲下身来,透过被打碎的挡风玻璃缺口处打量着四周。雨水猛地灌进来,冰冷的触感。危险发生的时候他虽然动作敏捷地躲开了致命的子弹,但还是被破碎飞舞的玻璃片所伤。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他下了定论。


猛地推开车门,张新杰冒着雨冲了出去,握着枪藏身在一棵树后。

他走的这条路平时就很冷清,下雨天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对方应该是算准了这点才在这里打埋伏的。这场雨会成为他们很好的隐藏。雨声能掩盖住枪响,雨水会洗刷掉鲜血。他想,是不是应该夸一句对方呢。

他贴在树干上,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晕染了他的风衣。眼镜上滑落的水珠坠到他的脖颈间,冷的刺骨。他在心里计算着逃脱的方式,死死扣住枪,捕捉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三。

二。

一。


先行动的是张新杰。他从树后闪身出来,手里的枪对准那些包围他的人点射。子弹出膛和没入肉体的声音连绵不断。他握着枪的手很稳,扣动扳机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算一台精密的仪器一般,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距离。以那棵树为中心,自身为半径,划出攻击范围的同时也兼顾到了自我保护。


雨依旧下个不停。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变淡,最终变得透明。


枪声停下,最后站着的人,是张新杰。

他倚着树,大口喘着气。枪还被牢牢握着,但是已经没有子弹了。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之前造成的伤口处还在汨汨往外渗血,染湿了里面的衬衫后又在黑色风衣上晕染开更深的层次。

真狼狈。他苦笑了下,随手拿下眼镜抹了下水珠,再重新戴上。

视线恢复清明,他掏出手机,找到林敬言的电话发了短信告知了自己的所在地,让他赶过来。然后对着联系人一栏里韩文清的名字,愣了一下,眼神温柔。最终还是给他去了一条信息。

——我没事。张。

 

林敬言赶来的时候张新杰已经坐回到车里,闭着眼睛假寐,但手还是紧紧握着枪警惕着。他的身上除了被玻璃划破的那道伤口以外,还有许多或深或浅的皮外伤。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尽可能让自己避过被子弹伤到要害。最严重的伤口在腹部,不算深,但是划得较长。

林敬言抬手在车窗玻璃上敲了敲,把从自己的车里拎出的急救箱递过去,又打了几个电话,交代下面的人过来收拾一下残局。

“怎么样。”他打着伞站在张新杰的车窗旁,“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清楚。”张新杰解开自己的衬衣,露出了那道被玻璃划伤的伤口,“他们一击不中后就开始了有秩序的撤退。虽然之后还是有狙击,但被我打退以后就完全没了声响。布局相当严谨的一次暗杀。”他从急救箱中取出酒精棉球,按到伤口处。纯白的棉球很快就被汨汨的鲜血染红,他缓缓擦拭着,刺激性酒精直接接触伤口的痛楚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动作还是一丝不苟。等到伤口不再出血,方才取过一块纱布,用医用胶带按在了伤口周围,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把缠好。

“我联系了医生,他等下会来帮你仔细检查伤口。”林敬言等到他做完一切后才开口,“现在去哪?”

“回总部。有些事情还需要确定一下。”他扣起衬衫的纽扣,失去血色的指尖缓慢而坚定。然后推开车门,打起伞,“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开你的车回去。”

“嗯。”林敬言点头,“需要人跟着你吗?我怕……”

“不用了,下面的路是闹市区,他们还没胆量直接在那里开枪。”张新杰打断了他的话,撑着伞和他擦肩而过,“港口那里我去看过了,警察直接封锁了那块地方。”

“好的。”


回到总部的时候林敬言联系的医生已经在专门的医务室里待命。张新杰配合着他做了全身检查,伤口重新消毒,缝了针。同时为了以防万一,还打了破伤风针。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从医务室里出来,他提着医生开的药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秦牧云和白言飞在那里待命。

简单交代了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情的要紧事项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握着手机,他考虑着要不要给韩文清去个电话。

虽然事情结束后有发过短信报平安,但是……

他思索着。然后听见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什么事?”

“Leader,前台有人找你。”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瑟瑟发抖。

“谁?”张新杰皱了皱眉。他不记得今天有预约。

“是我。新杰。”

张新杰拿着电话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看了一下日历和时间:“你还没到下班时间。”

对面莫名地沉默了一会。过了一阵,才开口:“我不放心。”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受到了触动。张新杰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抓过挂在椅子后面的外套披上就往外面走。下楼的时候遇到几个下属向他问好,他也只是匆匆点了下头就迎着下属疑惑的目光继续赶路。

这个人,总是可以轻易打破他的防备,让他愿意为他修改已定的轨道。张新杰想。

到楼下的时候,韩文清还站在前台那,整个人散发的气势比他们这些混黑道的更像黑道。前台的几个保安都缩在一旁不敢靠近。负责通讯的前台小姐则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了。偏偏韩文清还没自觉,拿着几个钱包试图还给他们。

莫名的尴尬。张新杰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斟酌了一下,还是朝韩文清走了过去,向保安和前台小姐解释道:“我……朋友,你们不用在意。”

“是,Leader。”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拿回自己的钱包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新杰。”韩文清站在那里,并没有动。张新杰这才发现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似乎是冒雨赶来一般。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出门的时候给他准备好伞。是他的失误。

“跟我来。”他伸手去拉韩文清,却被对方反握住。男人的手很温暖,是他一直所向往的温度。

“不了。我还要回去,只请了一会假。”韩文清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

“把你的外套给我。”

韩文清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湿透了,换一件。”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示意韩文清把他那件湿透了的拿过来,“你的等下我会让他们拿去烘干的。”

韩文清没再推脱。干脆利落地换上了张新杰的外套,然后看了他一眼,准备回警局。

“门口有备用伞,拿去用。”

“嗯。”

“晚上我会早点回去。”

“好。”


韩文清回来的时候不知何故旷工半天的张佳乐也到了,正拎着摆在他办公桌上的小蜡烛叉着腰找叶修算账。办公室里一时间鸡飞狗跳,热闹非凡。不过干嘴炮和看戏的几个人在看到韩文清手上的伞和明显和与早上不同的外套时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老韩你老实交代吧你刚刚请假是干什么去了卧槽名牌啊千百块至少啊不会是求包……唉唉唉队长你拽我衣服干嘛?”

“我说,黄少天同志,No zuo no die啊。”叶修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你家队长也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先把你钱包交给文州再回头看下老韩吧。”他顿了顿,又回头对着张佳乐喊了句,“把哥的蜡烛还来,我要给他点上。”

张佳乐瞬间特配合地翻出了打火机把点燃的蜡烛放到了黄少天桌上。

“卧槽叶修张佳乐来PKPKPKPKPKPK!!!”

喻文州在后面又拽了一下黄少天,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盯着那个燃着的小蜡烛笑了一笑,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张佳乐和叶修。张佳乐被那目光看的觉得全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办公桌后躲。

“黄少天同志你要一挑二吗?勇气可嘉。”叶修迎着喻文州的目光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不对,是一挑三,老韩还在你后面候着呢。”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喻文州你可不许护短啊。”

“都闭嘴!”眼见黄少天又要开口,韩文清按了按额角冒出的青筋,抢先怒喝了一句,“张佳乐,先解释下你今天早上的迟到。都几次了。”

“这个月第二十二次。”叶修假意翻了翻自己一片空白的笔记本,摆出一幅严肃的样子,不怀好意。

“靠靠靠哪有那么多次。”张佳乐刚想装个无辜争取韩文清的宽大处理,结果下一秒就被叶修的话点燃了导火索,暴跳如雷,刚刚成立的结盟战线一瞬间被撕裂,“叶修你不要信口雌黄!”

“哥不屑这个。”叶修换了一副深沉的姿态,苦口婆心地说教,“乐乐啊,你要向我学学。看我,就从来不迟到,四季全勤。”

张佳乐冷笑:“那是因为你就住在办公室。”

被当场戳穿了的叶修也没放弃反唇相讥:“那你还有土豪全程接送呢。啧啧,大孙还真是闲的慌,难道每天都和你一起迟到?”

“叶修我警告——”

“说正事。”韩文清听着越扯越远的话题,怒上心头,伸手拍了下桌子。


来他们这送文件的蓝河刚想敲门,结果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手里没稳住,文件飘了一地。“不好意思不好意!”他连声道歉,蹲下身去捡文件。

“老韩,不是我说你。”叶修掐灭烟,凑过去帮蓝河捡文件,“你声音轻点,都吓着人家小蓝了。”

“你闭嘴。”

“好了。”叶修也没理会韩文清,把捡起来理好顺序的文件交到蓝河手里,站起来伸了下腰,“小蓝怎么来了。想我了么?”

“卧槽叶修你要点脸啊!小蓝肯定是来找我和队长的我警告你以后离我们蓝雨的人远点。小蓝我和你说叶修不是好人你一定不能被他骗了!要是他有什么不轨意图狠狠往死里打不用心疼的!”结果蓝河还没说话,黄少天的话语就像连珠炮弹似的朝他轰炸而来。

叶修听得目瞪口呆:“黄少天你也太狠了吧。多大仇?”他看向喻文州,“我说,你可要好好管下啊。”

喻文州笑得高深莫测,给黄少天倒了杯水以后朝蓝河点了点头示好,慢条斯理地开口:“以后这些小事让系舟来就好。”

张佳乐顿时缩的更厉害了。

叶修盯了他一会,摇了摇头叹气:“心真脏。”

“彼此彼此。”

蓝河站在门口,突然就觉得自己来这么一趟绝对是个错误。他把目光投向了唯一还算正常的韩文清,默默把手里的文件送到他桌上:“这是特别行动组让我送来的一些关于呼啸的资料。我先走了。”然后迅速奔到办公室外,干脆利落地关门,把叶修那句“以后多来啊小蓝”关在了门口。

韩文清已经懒得理叶修他们了。他拿过蓝河递来资料翻看了两页,对着其中的一段资料陷入了沉思。


张新杰看着韩文清拿着伞走远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林敬言已经处理完现场赶了回来。他提着一个小纸袋,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是呼啸干的。”林敬言直切主题,“可以确定了。”他把纸袋里的一个用纸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推到张新杰面前,“遗落在不远处的呼啸的徽章。”

张新杰一层一层地拨开纸巾,到最后落入他手心的是一枚类似胸章一样的东西。黑底金边,中间刻着苍劲有力的呼啸二字。他拿起来凑到眼前:“他们没把这个习惯也改了?”

“不是有人栽赃。”林敬言摇头,“我问过方锐,这个东西还在用。而且唐昊也确实在你出事前把几个顶尖的狙击手叫到过办公室。”

“恐怕不是唐昊的主意。”张新杰把徽章放到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关起来放到口袋里,“可能是刘皓。”

“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过,必要的时候要给呼啸一点教训。”张新杰直直看向林敬言,“东西我会交给文清处理。”他推了推眼镜,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算是……送给他的礼物好了。”

林敬言神情古怪:“这样好吗?不亲自解决的话我怕下面会有人不服。”他踌躇了一会,又问,“听说刚刚老韩来了?”

“嗯。”张新杰点头承认,一个字把这个问题带过去,“我们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比呼啸好。交给警察去做反而会更符合我们的利益。”他慢慢分析着,“何况,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能够解决的很好。既能打击呼啸,又能乘机维护我们的利益,还能让警方不白干一场,何乐而不为。”


韩文清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张新杰正在厨房里忙碌。

不大的空间里属于家特有的温馨气息很浓郁。他把伞插进玄关处的伞桶中,换好鞋子踏进客厅。张新杰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句“欢迎回来”熟练的接上。这是他的习惯。为韩文清专门养成的习惯。

韩文清无声地笑了笑,算是回应。意外的笑容模糊了原先冷冽的轮廓,让他看起来稍稍平和了一点。

“马上就好。”张新杰重新忙碌起来。

他其实并不擅长厨艺。刚开始同居的时候他和韩文清也曾动过类似请个保姆来做饭打扫卫生的念头,但很快就因为种种原因作罢。一是他和韩文清的身份问题,二是由于他本身的性格,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原本的布局被打乱。于是只能自给自足,自己动手,逼迫自己从一开始地能把厨房变成生化战场到现在的能精通各系美味。

“好。”韩文清回答。他坐到沙发上,发现原先的那件被雨淋湿的外套被张新杰整齐地叠在玻璃质地的茶几上,干净,整洁。就像他出门时的样子。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事情像褪色的电影胶卷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霸图和呼啸的冲突,刘皓藏身在呼啸,张新杰的突然遇袭。还有……呼啸和那件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吃饭了。”张新杰的话把他的意识唤回。他起身帮着张新杰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和他面对面坐下。菜肴不算丰富,但胜在营养搭配的齐全。张新杰在这一方面下过功夫,仔细研究过。

两人开始吃饭,气氛一时间很沉默,只剩下偶尔筷子碰到碗或者餐盘时发出的脆响,还有两个人咀嚼的声音。并非刻意所为,只不过是因为张新杰遵循着食不言的这一规律,而韩文清随着他罢了。张新杰吃饭很有规律,从饭碗的左半边开始吃起,每次挑起的米饭都几乎是一样的分量。而且吃几口饭夹一次菜都是经过计算好的,严谨到可怕。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吃完碗里的饭的,刚好达到饱的那个度。张新杰用纸巾擦了下嘴角,又取过韩文清的碗,帮他盛汤。不多不少,正好到碗的五分之四的地方。然后帮自己也如法炮制。枸杞冬瓜排骨汤,味道很鲜美。

两个人喝着汤,不言不语,偶尔抬起头目光交汇,又很快回归平静。无趣的场合,但是他们乐在其中。


喝完汤,两个人一起收拾餐桌。这次换成了韩文清洗碗。动作不算细致,但对付这些小事还绰绰有余。将碗筷放入橱柜中,他转过头去看张新杰,发现对方已经泡好了茶,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看起来有话要说。他想。

韩文清走过去,挨着张新杰坐下。他等着张新杰开口。

张新杰从那件叠好的外套下面摸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韩文清,开口:“在袭击我的现场周围发现的。”

韩文清接过来,却并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看着张新杰,眉间紧皱:“偷袭?”

“是的。来自呼啸的偷袭。”张新杰解释。在这个方面,他不会对韩文清有任何隐瞒。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从港口回去的路上,遭到了呼啸的……”

“伤在哪里?”韩文清打断他的话。他并不在意事情的经过。黑道的事情发生的总逃不过夺权捞钱或者仇杀吞并,而霸图树大招风,身为当家的张新杰会受到袭击,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他在意的,始终是张新杰这个人,而不是那些零零碎碎隐藏在张新杰身后的东西。

“腹部被玻璃划伤,并不是什么致命伤。”张新杰冷静地开口,伸手抚上韩文清的眉宇,试图抚平他皱起的痕迹,像是安抚着暴怒的狮子一般,“我没事。”

韩文清转而握住张新杰的手,冰凉的触感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张新杰的体温一直偏凉。韩文清试图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

“不过有些失血过多。医生建议最近最好补一下。”张新杰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韩文清握着。他用另一只手推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镜,然后继续说着,“最近道上不稳定,新旧交替可能会引发不少动荡。”

“嗯。”身为对立面的警察,自然对这些事情也是有所了结。让韩文清疑惑的是,张新杰突然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疑问藏在心里的人,“你想表达什么,新杰?”

“你先看下我给你的那个东西。”张新杰并没有从正面回答韩文清。他示意韩文清把东西取出来,看着那个小巧的徽章在韩文清的掌心里躺平,重新开口道,“呼啸打算踏着霸图上位。但是他们内部并不稳定。唐昊和刘皓并没有完全控制住霸图。林敬言原先的部下在呼啸还有一袭之地。”

“你的意思是,利用他们内部的不稳定来击溃他们?”韩文清一点就通。他并非勇莽之人,作为一名与黑道打了多年交道的警察,他对一些道上的规矩还是略知一二。每一次权利的变更,伴随的总是悲壮的血泪史。同样顶峰的路,是由鲜血和白骨堆砌的。

张新杰却在此刻摇了摇头:“总之这枚徽章就存放在你那。”

韩文清瞬间明白了过来。即使张新杰愿意帮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身份与立场,也始终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就像白与黑,泾渭分明。但张新杰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支持着他能够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这种支持,无关身份地位,只是因为他是韩文清。而他是张新杰。仅此而已。

他们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保持着脆弱的平衡。一直保持了七年。


韩文清把徽章重新放回纸袋中,然后随手搁在了那件外套上。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墨黑的眸底一片深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雪白的墙壁上,高居临下地看向张新杰。

张新杰仰起头,目光不闭不闪,直直地迎向他。他的唇色很淡,从韩文清的角度看过去又带着一点浅浅的粉。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刻韩文清就低头准确无误地噙住了他的唇。韩文清的唇和他本人一样温暖,贴在张新杰微冷的唇上,无比的契合。湿濡的舌尖缓缓舔舐着细腻的唇瓣,然后温柔地撬开防锁,探进张新杰的口腔。很快,之前的温柔就被一扫而空,韩文清在张新杰的口中霸道的攻略城池,舌尖扫过每一个细微之处,吮吸着甜美的津液。

他们两个在对方眼里就像是甜美的鸩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即使有毒,也甘之如饴。


漫长的吻终于在指针偏过十五度的时候停止。

双唇分开的瞬间张新杰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距离还是很近,张新杰甚至能感觉到韩文清呼出的热气。而韩文清依然保持着那个高居临下的姿势,低着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暧昧的气息。

“要做?”太过明显的暗示。张新杰想。他回想了一下医生说的话,并没有提及关于禁止做爱之类的话语。他的目光绕过韩文清锁定在不远处的时钟上。八点整。时间还很充裕。

韩文清却没有直接回答。

“伤口不会碍事。”张新杰说,然后主动凑了过去,和他交换一个深切而绵长的吻。


再回过神的时候张新杰已经被韩文清牢牢压制在了沙发上,碍事的眼镜被摘掉放在了一旁。视线模糊间他隐约看见男人墨黑的眼眸深处燃起的是欲望的火。强烈的占有欲。韩文清伸手开始解张新杰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按着顺序往下,露出白皙的肌肤。从下鄂到锁骨再到胸膛,一切都慢慢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他低头吮吸上张新杰精致的锁骨,缠绵湿润的亲吻一路向下,停在了今天才划出的伤口上。打着旋儿,一点一点地舔弄。

“没事。”张新杰再度解释,推了推他示意继续下去。

但韩文清只是固执地将伤口从上而下舔舐着,凹凸不平的伤疤突兀的横在这具躯体上实在太破坏美感。因为常年握枪而显得粗砺的掌心贴上腰线磨挲,微凉的肌肤被温暖怃热,然后一寸一寸向下,搭上仔裤的皮带。喀哒。皮带被解开,裤链被拉下,不安分的手伸进底裤抚上被挑起的欲望。

“唔。”重要的部分受到挑逗,张新杰无意识地低哼出声,然后很快抿紧了唇。韩文清的抚慰说不上有技巧,可他毕竟是最熟悉张新杰的人。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并非完全契合,却又天衣无缝。

高潮来临的时候张新杰的眼前仿佛有白光闪过,头脑一片空白。抿紧的唇角被轻而易举地攻陷,微阖的双唇蠕动,轻声呢喃着什么。韩文清知道他在叫什么。

——队长。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警校时张新杰对他的称呼。即使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即使后来两个人站在了对立面,这个称呼也不曾改变过。他是他的队长,永远都是。

韩文清。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放下所有的防备。也只有这个人,才会让他主动交出自己。


意识恍惚间最后一道遮掩被褪去。滚烫的欲望抵在他的臀缝间。他很清醒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仍然配合着放松了身体。沾着冰凉液体的手指刺入他的体内,异物侵占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而后温热的吻落到了他的眉心,试图安抚。

扩张做的很仔细。韩文清的手指在张新杰的体内进出着,温暖湿濡的内部吸附其上,紧致的触感逼得他要发狂。

“进来吧。”

来自张新杰的邀请,韩文清没有拒绝。手指被抽出的瞬间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很快被滚烫的欲望所填满。即使做足了扩张,身体被进入时的撕裂般的痛楚也像一片钝刃碾转过张新杰全身。压抑在喉咙口的破碎呻吟被浓烈的吻所吞噬,霸道的,掠夺的,在他唇齿间攻占,压榨着彼此肺腑间的空气。萦绕在鼻尖的,满满的都是韩文清的气息。

完全进入的瞬间,两个人被完全契合在一起。破碎的拼图被连成了整体。温暖紧致的内壁吸附着欲望,被包裹着的感受远比想象中更美好。交换的深吻还没有结束,身下的律动却已然开始。他忍得太久了。被欲望逼得几乎发狂。比起不动声色地防守,他更喜欢直接的进攻。而张新杰的身体又太过迷人。每一次的退出都仿佛会被紧致的内壁挽留般带出全部热量,每一次的进入又仿佛受到了千般阻挠。猛然地冲刺,分不开唇舌,用尽一切的拥抱。

韩文清死死地扣住张新杰的腰,似乎是要燃尽一切般,想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血脉中。他们的世界中只剩下对方,温柔与野蛮,撕咬与亲吻,还有……永远无法割裂的羁绊。

哪怕站在对立面,哪怕白与黑。也不曾剥离的信任。


张新杰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韩文清正站在阳台上抽烟,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点点火星在闪烁。听到他开门出来的声音也没有转过头,而是注视着窗外,像是在沉思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并没有到他该睡觉的那个点。还有一小段时间。

他走过去,从韩文清摆放在窗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四处寻找打火机未果后将它凑到韩文清口中叼着的点燃的那根烟前。阖动复燃的火星很快将热度传导,点燃的香烟飘起缕缕淡烟。

但他并没有直接送到唇边,而是夹在指间,任由它燃着。尼古丁会对他的伤口的愈合会起到反效果,他点这支烟更多的只是因为习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在不同的立场上想着同一件事,却又不约而同的以对方作为底线。沉默的相处,看起来无趣,却比甜言蜜语更能打动人心。


韩文清掐灭张新杰那根未动的但燃着的香烟的动作很突兀。张新杰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被温柔地揽过了肩。

该睡了。时间到了。韩文清把自己的烟也掐灭,说道。

嗯。晚安。

晚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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