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烟雨楼

盾冬的爱情是诞生于绝望中的火种,渺小脆弱却又温暖缠绵。
船铁的爱情是在无数背叛之后沉淀下的信任,沉重而缄默。

【陆花】闻花谈情

※旧文新修,祝贺陆花微博超级话题开通成功。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出自仙剑四。


江南三月,向来是多雨的。
往南的官道被近日来绵绵不断的细雨浸染,早已泥泞不堪。寻常人家大多不愿走这路,皆是雇了船只南下,图个清净方便。
可偏偏有人不愿走那水路。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踏破了寂静的雨声。

陆小凤策马到达百花楼时,日已西沉。天边红霞泛泛,将熄的暖阳略微驱散了一点春雨的凉意。
他取下斗笠,大力抹了把脸,擦去堪堪滴落的雨水。日夜兼程的赶路让他倍感疲惫,可一双眼眸依旧明亮如子夜星空。
百花楼的大门一如既往的敞开着。微风裹挟着春雨钻过门口,留下一地湿润。
他潇洒下马,大步往楼上走去。

百花楼外檐花细雨,百花楼内花香四溢。

陆小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花满楼正坐在桌边,他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点燃了一旁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得小楼里一片温馨。
陆小凤在他身边落座,看着空空荡荡的桌面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花满楼啊花满楼,我千里迢迢从大漠赶回来与你相见,你却什么都不打算拿出来招呼我吗?”
花满楼折扇轻摇,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
陆小凤假意哀叹道:“这桌上空空如也,我就是想画饼充饥也做不到啊。”
花满楼似是未曾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慢悠悠开口道:“不错,桌上是没有,那桌下呢?”他合上折扇,起身掀开桌布——陆小凤的腿边赫然放着两坛用布帛包裹好的美酒。
他提起酒坛放至陆小凤手旁,又回里屋翻出一对白玉酒盏,唇边的笑容始终平和而温暖,“不知此番招待,陆兄是否满意?”
陆小凤看着他的动作,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大笑出声。

花满楼亲自备下的酒自然是好的,开坛的时候连空气中都被染上了氤氲的香甜。
他抬手为陆小凤斟满一杯,然后缓缓推至他面前。
陆小凤举杯一饮而尽。
这酒并非边塞的烈酒,只是江南温婉的女儿红。一口下去缠绵的余韵在口腔中扩散,甘甜绵长,带着淡淡的清冽之意。
“好酒。”
花满楼擒着另一只酒盏浅酌,道:“好酒只与朋友饮。”
陆小凤凑到他身边,神情骄傲的像是连另外两条眉毛也要飞起一般:“还好你有朋友,要不然一个人喝酒真是闷死了。”
花满楼接道:“反正有你在,我这辈子恐怕是闷不死的。”
陆小凤挨着他身边重新坐下,话音带笑,“听你这么一说,我是不得不陪花公子喝一辈子的酒了。”
“陆兄若是不愿意,也无妨。”
“能陪花公子喝一辈子的酒,我陆小凤荣幸之至。”陆小凤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盏,说得认真。
花满楼闻言一愣,摇头道:“巧言令色,轻浮油滑。”
陆小凤痛心疾首道:“字字皆真啊。”
花满楼伸手取过一旁的酒坛,替陆小凤重新满上酒,饶有兴趣地揶揄道:“那么字字皆真的陆小凤陆大侠,你能不能解释下前几日你给我捎来的信上明明说着要去大漠,今天却出现在这百花楼的缘故呢?”
陆小凤坦荡道:“我在途中突然想起了这百花楼的好酒,一时想念得紧,然后便来了。”这话半真半假,他说的轻巧,只是隐去了不眠不休的赶路。而说是想酒,倒不如说是突然想起了花满楼。

一个人的路途太过寂寞,有一知己相伴才是这世间最痛快的事情。
可这大约只是一个借口。他是真的想花满楼了。那种想念像是灼热的火,熨烫过他的心,留下焦灼的痕迹。
所以他半路折返回了江南,出现在了这百花楼中。

他当然不会告诉花满楼这些,只是慢慢饮下了花满楼替他满上的酒,然后开口道:“花满楼,你要不要与我赌一场?”
花满楼微怔,似乎难以适应陆小凤这突然的话题转换,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陆兄想赌什么?”
陆小凤扫了一眼四周,缓缓开口:“就赌你这百花楼里到底有多少花。”
花满楼诧异,无神的双眼望向陆小凤所在的方向,缓缓开口道:“陆兄为何要赌这必输的一局?”
陆小凤似是成竹在胸,只是颔首道:“我要赌的,必然会赢。”
花满楼微笑着应道:“看起来花某是不得不奉陪了。”
得到花满楼的肯定答复,陆小凤接着提出赌约:“若是我赢了,还请花公子与我一起做一件极为快乐的事情。”
花满楼被他挑起了好奇:“若是我赢了呢?”
陆小凤答非所问:“那也要你赢了我再说。”
花满楼无奈摇头:“这听起来真不公平。”
陆小凤挑眉,屈指敲了敲杯沿:“怎么,花公子看起来是不想与我赌了?”
花满楼淡淡道:“我只是觉得这有些不公平,并没有说不想与你赌这一局。”
陆小凤一笑,放下杯盏站起身来绕着桌边走了一圈,道:“花公子你说,你这百花楼里,到底有多少花?”
“陆兄,我若告诉你,你岂不是要输了。”话虽如此,可花满楼还是认真回答了陆小凤的问题,“百花楼一共有一百三十七朵花,一朵不多,一朵不少。”
“错,花公子你少算了一朵。”
花满楼皱眉,似是有些诧异:“哦?在下少算了哪一朵,愿洗耳恭听。”
陆小凤轻声道:“你。”
即使看不到,花满楼也能想象到陆小凤此刻用手指着自己的得意模样,他无奈道:“陆兄,你可真会开玩笑。”
陆小凤绕回他的身边,声音认真地夸赞:“花家七公子,百花楼的主人,难道不能算这楼里,最美的一枝花吗?”他伸手抽出花满楼手中的折扇,学着他平常的动作轻摇几下,带起一阵微风,恰到缓解了自己难得的紧张,而后又似是感慨般开口,“此花开尽更无花。”
花满楼任由他动作,声音淡淡:“若是无花,如何能引来遨游九天的凤凰微栖?”
陆小凤长叹一声,终是反问道:“为何总是凤栖花楼,而非凤携花去?”这话像是在问花满楼,可又像是再问自己。
花满楼举杯的手顿住了。
陆小凤执杯浅酌,目光灼灼:“花满楼,你明白了吗?”
于是花满楼也长叹,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微笑道:“我明白了。”

于他们而言,从挚友到情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当炙热的吻落在花满楼唇上的时候,他没有躲开,也不想去躲。
浅尝即止的一个吻。
带着酒香,和满满的陆小凤的气息的一个吻。

花满楼偏过头,淡淡道:“我一直以为陆兄是个君子。”
陆小凤的指尖在他的唇上流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颊边酒窝深陷:“花满楼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他想收回手,却被花满楼准确地握住指尖,掌心的温热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而来,让陆小凤的心有一瞬间停止跳动。
他下意识地反握住花满楼的手,与他手指相扣,唇边的笑容更深:“花满楼你知道吗,此情此景,我想,即使是君子,也难以把持住。”他凑近花满楼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肆意泼洒在裸露的皮肤之上,带起阵阵颤栗,“更何况,我陆小凤不过是个浪子。”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花满楼面上泛起的红晕。
花满楼板起脸道:“你当真,不是君子。”
“我是不是君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公子你输掉了赌约。”陆小凤放开了他的手,转而去解他和自己的衣服。外衫,里衣,亵裤……直至最后坦诚相见。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无暇的躯体,虔诚如同信徒:“与你在一块,便是一件极为快乐的事情。可这远远不够。”他缓缓抚摸过花满楼的脸,最后覆在了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眸之上。
那双永远漆黑的眼眸,是花满楼一生的缺憾,却也成就了他的完美。
一个人的心里要有多少爱,才能将黑暗调成斑斓的色彩。

“陆兄。”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你怎么确定是你赢了呢?”
他的手抚上陆小凤的心口。那是人最脆弱的位置之一,如果是其他人靠近,陆小凤有千万种方式阻拦,而此刻,他却毫无保留地为花满楼而敞开。
“这里,也有一朵花啊。”
——“此药名为心花怒放丹,中秋节前后服用,清热去火,遍体生香。”
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心口勾勒,还原了花朵的痕迹。
“陆兄也少算了一朵,怎么能算我输?”
陆小凤一怔,随即笑着吻上他的唇:“那花公子打算怎么办呢。”

唇瓣相触的瞬间,陆小凤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脸上,呼之欲出的情欲如燎原之火一般席卷过全身。
濡湿的舌尖沿着花满楼优雅的唇线缓缓舔舐游走,细腻的触感交缠,随后慢条斯理却又不容抗拒地撬开了唇齿的阻拦,长驱直入,带着征服的欲望势如破竹地在唇腔中攻占城池,压榨彼此肺腑间的空气。

他们太过熟悉彼此,所有的一切连同爱情,都水到渠成的理所当然。

“不怎么办。”漫长而缠绵的亲吻结束时,陆小凤听到了花满楼的回答。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与花满楼的双目齐平,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对方眼角那一抹明艳的红所吸引,引得手指不由自主地去勾勒描绘:“花公子这是何意?”
“双输的局面,赌注自然是不算数的。只是这良辰好景,还请陆兄莫辜负的好。”

再醒来时,缠绵的细雨依旧。
陆小凤撑起身来的时候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打扰到花满楼。
昨夜的美好欢愉此刻想来依然不那么真实,他侧过头去看花满楼的睡颜,目光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这个人是自己的了。
很久以前便已经埋下的名为爱情的种子,终于在昨夜生根发芽,融入骨血。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花满楼,指尖刚刚落在唇瓣之上就被一只手准确地握住。
“陆小凤,你能告诉我,你在笑什么吗?”花满楼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喑哑,尾音微卷,竟是难得的慵懒。
陆小凤重新躺了回去,侧过身与他面对面:“在笑某个人明明醒了,却还在装睡。”
花满楼淡淡道:“想了些事情罢了。”
陆小凤好奇道:“想了些什么?”
花满楼骤然板起脸,语调严肃:“在想花某今日身体不便,这照料花草的活怕是只能委托陆兄来做了。”
陆小凤震惊地连另外两条眉毛都耷拉了下来:“不是吧?”
花满楼郑重地颔首:“是。”
陆小凤哀嚎道:“花满楼,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陆小凤终是认命地爬了起来去伺候花满楼的那些花,嘴里来来回回地哼唱着两句诗词。
不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而是——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花满楼便微微笑了起来。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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